李大力臉色凝重起來,大局方麵他稍有欠缺,但從李定芳口中說出來的話,他相信幾乎就是事實了。

問題是,現在大軍二十萬大軍剛剛停下來修整,現在就提出攻打渝城,恐怕軍中很多人都會反對。

隻是,他低估了李定芳的決心。

“在這支隊伍中,隻有一個人說了算,那就是我。

李定芳拳頭輕輕砸在桌上,眼底狠戾一閃而過:“有些人以為拉山頭,就能在軍中拿話語權,笑話!

“他把老子的軍隊當什麼?土匪窩嗎?

“不聽話,踢出局就是了,這件事咱們這群老兄弟一起乾,倒是純粹得多。

李大力砸吧砸吧嘴,道:“我承認你說的很有道理……但我們特媽現在就是流寇啊!你總這些人整得很軍隊一樣,那還叫什麼流寇?”

李大力睨了李定芳一眼,道:“丫的,說好的咱們不當人了,你丫這才下海就想爬上岸啊!”

李定芳聞言懵逼了半天,才咬牙切齒道:“不想當將軍的流寇,就不是好流寇!”

他揮了揮手,似乎不想和李大力糾結這個問題,道:“傳令下去吧!把周邊十八路軍的首領,都叫過來開開會。

李大力撇了撇嘴,道:“得嘞,你是老大你說了算。

不過,老李,有些事情你得考慮清楚。

“按照咱們原來的計劃,是利用這些流寇,執行太子和陛下的驅虎吞狼之計。

“也就是說,這些人都是棋子,利用之後是要被丟棄的。

“如果你想要將他們訓練成真正的軍隊,那也就意味著,你必須對他們負責……你明白我的意思嗎?”

李定芳聞言,陷入了沉默。

他自然明白李大力的話。

李大力平時大大咧咧的,但並不像徐懷安一樣莽,他的心思比徐懷安細膩得多,這是對他的警告和提醒。

什麼叫流寇,說直白點就是到處燒殺搶掠的土匪。

按理說這群人凶惡至極,可以說每個人都罪惡滔天,利用完成後,應該被毫不留情地拋棄,但如果他真的把這群人訓練成真正的軍隊,那他就得對這些人負責。

而根據野戰旅的理念,想要接受這麼一支惡名昭彰的部隊,幾乎冇有半點可能!

這也是為什麼當初李定芳準備成為流寇的時候,會給李大力說,以後我們都不是人了……

可特媽下定了決心,隻是要利用這群十惡不赦的人,事了立即抽身就行了,但現在李定芳原來的想法卻鬆動了。

為什麼?

因為這群所謂的流寇,就是一群手無寸鐵的百姓。

就是一群為了一口吃食,拎著扁擔鋤頭和世家大族拚命的百姓……

麵對這樣一群人,受過良好軍事教育的李定芳心腸再硬,也舉不起屠刀,特彆是想到攻下崮城時,給這些人發放了糧食後,他們眼底的凶戾,就變成了難以掩飾的精光!

一切……都隻是為了一口吃食罷了!

若非這世界活不下去,誰又能想著造反呢?

於是,一個念頭就在他的腦海中萌生了……他想要救他們。

想要救,那麼麵臨的最嚴峻的問題,就是控製這群人的**,而控製**的最好手段,就是強製性的軍事化的管理。

但這樣一來,大部分的人就會被踢出局,而留下來的人,還是純粹的流寇嗎?

這就是李大力要他想清楚的原因,如果按照原來驅虎吞狼的計劃,那麼要控製這群人其實很簡單,不斷地激發他們的**就行了。

告訴他們,拚命打下下一城,就有糧食,有女人,有金銀珠寶就可以了。

但這樣造成的後果是什麼?

這樣造成的後果就是,流寇越聚越多,受苦受難的還是百姓……

“欲行王化之道,必須無所不用其極……我不太認同這句話。

李定芳壓著腰間的寶劍,看著府衙外,坐在一排正有序地分著幾個滿頭,渾身臟兮兮的幾個小孩子,臉上多了一絲的堅毅。

他扭頭看向李大力,從牙縫中緩緩地擠出了幾個字:“我們特媽是軍人……”

李大力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,許久後歎了口氣,道:“此事我會如實上報太子殿下,且看太子殿下如何處置吧!”

說到這裡,他又笑了起來,抬手在李定芳的胸口錘了一下,道:“其實,說實話,我和你是一樣的想法!

“咱們是軍人,不是政客。

“戰場殺敵纔是咱們的歸宿,但是利用這群手無寸鐵的百姓……說實話,我都瞧不起我自己!

“流寇?我去特媽的吧!

“真遇到窮凶極惡的流寇,老子拍碎他的腦袋……”

李定芳笑了笑,道:“驅虎吞狼……前提是,驅的是虎,驅一群羊踩死一群狼,最後的結果是整個南境,全是一群嚐到血腥味、瘋魔了的羊!

“我想這樣的南境,也不是殿下想要的。

對付南境豪族,我會用自己的辦法!等下我會做一個詳細的計劃,你一起彙報給殿下。

李大力順著李鳳生的目光看去,看著外麵追逐打鬨的孩子,最終堅定地點了點頭,道:“好……”

……

昌州,雲縣。

陳修然看完手中的情報,又攤開最新版的軍用地圖研究了一會兒,目光看向穩坐在兩側的將領,道:“我說一下接下來的作戰計劃!”

“一營,繞過崮鎮,直插定遠,並且死守住定遠,不給賊寇逃脫的機會。

“二營,直插阜城,對駐守阜城的鐵龍部,發起進攻,奪回阜城。

“三營,四營,繼續向前壓,和昌王殿下前後夾擊,爭取一戰消滅李定芳。

“八營、團直屬部隊,作為預備部隊,隨旅部行動。

“聽明白了嗎?”

眾將領齊齊站起來,喝道:“明白!”

“明白就下去傳達命令吧!”

陳修然揮了揮手,一眾將領就退了下去。

一營長戚洋跟著陳修然最久,站起來後並冇有立即離去,而是等到所有將領離開後,才說道:“旅長,名義上我們是協助昌王攻打李定芳。

“這樣的軍事行動,是不是該向昌王上報一下,避免和昌王的部隊發生衝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