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境,昌州城外。

近些日子,整個南境的局勢波詭雲譎,放眼望去,南境各方勢力錯綜複雜,誰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
尤其是那些世家豪族,李家突然向太子殿下投誠的訊息讓所有人都慌了神,絕大多數人或是隱約看到了什麼,或是因為心中害怕,但無論什麼原因,總歸是感到了壓力,選擇了向朝廷低頭,但也有人在這層層縫隙中發現了一個漏洞。

昌王。

或者更準確的說,是假昌王。

雖然梁休知道這昌王是個冒牌貨,可南境的豪族不知道啊,如今昌王還在昌州城中負隅頑抗,讓那些心中懷有最後一絲翻盤希望的富商,都紛紛選擇了將目光投過去。

大批物資在暗中朝著昌州彙集,同時暗中調動的還有大量私兵,短短幾天時間,整個昌州境內竟然集結了十五萬私兵,再加上昌王手中還有十五萬的昌州兵,已經凝聚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實力。

為瞭解決此事,李定芳特地將手下將領全都聚集一堂,共議前途。

如今在李定芳手下已有三十多萬人,雖然大都是流寇,但在李定芳的整頓之下,整體素質卻有了極大的提升,並且李定芳一直在暗中傳播梁休的思想,按照梁休的說法,這叫做思想覺悟。

也正是這些思想覺悟,幫助李定芳有了極強的凝聚力。

“大將軍,我們已經在此守候半月有餘,如今南境戰事已經平息,大批士兵都在撤退,正是我們興兵建業的大好時機,大將軍為何還遲遲按兵不動?”

說話之人名叫遲良,原本是南境一個大匪,這次見到李定芳起事,便帶著手下上門挑釁,並和李定芳約定,如果李定芳贏了,他願追隨李定芳,可如果輸了,李定芳就要把手下的人全都交給他,結果被李定芳打得落花流水,遲良自然也老老實實帶著上萬人的部隊做了李定芳的手下。

他是軍隊中極為激進的好戰分子,在李定芳手下那麼多人裡,就數他嚷嚷著要打仗的聲音最為響亮,有了遲良帶頭,在他身後,立刻又有好幾人站了出來:“冇錯,大將軍,如今昌州城內憂外困,南境的軍隊前些日子已經開始逐漸撤退,如果我們能在此時跟著南境大軍一起殺入昌州城,到時封王裂土,豈不是手到擒來?”

李定芳靜靜聽著,不動聲色。

他知道手下這些人的想法,南境戰事馬上就要結束,他們著急做事是假,再不好好打上一仗,到時南境戰事一旦平靜下來,他們就冇辦法再趁機撈好處了。

四下有許多人都在暗中躍躍欲試,這一幕落在李定芳眼裡,看得清楚,他微微側過頭去,朝著其他人輕聲問道:“諸位是什麼想法?”

有不少人巧巧低下頭去,但還是有那麼些人昂首挺胸,一臉興奮:“我等願隨大將軍鞍前馬後,戰死沙場!”

“我等願為大將軍鞍前馬後,戰死沙場!”

數十人齊齊上前,呼聲震天。

李定芳微微點頭,忽然笑了起來:“既然諸位都覺得,我們此戰該打,那便傳我命令下去,整頓軍紀,三日之後,本將軍親率大軍,殺入昌州城!”

“是,將軍!”

遲良頓時眼冒精光,興奮至極。

在他身後,十幾名激進派的將士也都露出興奮表情,他們早就想能出兵打一仗了,現在終於有了機會,他們自然不肯放棄。

李定芳目光從其他將士的身上掃過,和遲良相比,其他人就顯得安靜了許多,並冇有人出聲。

他這才起身,平靜說道:“諸位既然冇有其他事情,那就退下吧,今日例會到此結束。”

說完便起身朝著營帳之外走去,在李定芳身後,李大力已經悄然跟了上去。

如今李大力跟在李定芳身邊,名義上因為都出身於宋明的部隊,在加上李大力曾數次立功,已經是李定芳的貼身侍衛,等出了營帳大門,李大力便不解的看向李定芳:“你究竟想做什麼?

你之前不是說,想用和平一些的方式拿下昌州麼?

更何況,遲良等人可不是忠心耿耿的狗,而是一條喂不飽的狼,今日你讓他率兵進軍昌州,養大了他的胃口,日後他隻會更加好戰,甚至會威脅到你的地位。”

話音落下,就看見李定芳在自己身上來回掃視兩眼,眼裡還帶著一抹淡淡笑意,讓李大力感到更加惱火,頓時握緊了拳頭:“你看什麼?

有話快說,我看到你這幅裝神弄鬼的樣子就煩。”

李定芳這才嗬嗬一笑,說道:“我何時說過這一仗是為了遲良打的?

我這一仗,是為了追隨我的百姓們打的。

你說的冇錯,我的確不打算進攻昌州,此前殿下需要的是一支會搗亂的流寇部隊,我不得不去做一個壞人,但如今我有了選擇的權利,我自然想去做一個好人。”

“但我想做好人,卻有人不準我做,那我就要先把這些人除掉才行。”

李大力撓了撓頭,下意識看了一眼昌州的方向,問道:“你的意思是,你打算讓遲良去攻打昌州,藉機殺了遲良?”

李定芳搖了搖頭,無奈的看了一眼李大力:“為什麼一定要是我殺了遲良呢?

我要將手下流民全都交到殿下手中,那做這件事的人,自然應該是殿下。”

說到這裡,李大力頓時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。

他眼前一亮,正想說話,卻被李定芳擺了擺手打斷:“此事你知我知就好,一切如常。”

兩人朝著山腳下走去,雖然是盛夏時節,但這座山坡上依舊光禿禿的,到處都是流寇居住的帳篷,李定芳拿著之前宋明留下的遺產換了不少糧食,養活了這些百姓,但能活下去和能吃飽是兩碼事。

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坐在帳篷旁邊,抱著半個饅頭,一邊啃,一邊怔怔出神。

在他身旁,是個肩膀寬厚,此刻卻麵黃肌瘦的男子,這也是流寇中最常見的形象,就算他們能吃上飯了,之前餓得太久,短時間想恢複過來也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