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好的一個大活人,竟然被牲畜一般幾度易手,最終被折磨致死。

這樣的經曆,讓吳見山對整個大炎各地的世家豪族痛恨至極。

從那之後,他就成了南境赫赫有名的悍匪。

在宋明崛起的時候,他就意識到這個原本寂寂無名的小土匪,日後必然會給大炎帶來巨大的隱患,明裡暗裡和宋明交鋒數次,隻是宋明的背後有南境豪族扶持,吳見山隻有一個人,怎麼可能是宋明的對手。

數次挫折並冇有讓吳見山放棄,反而開始尋找其他的辦法。

他將自己這些年四處誅殺豪族賺來的積蓄拿出來,拉攏了一批流民,經過訓練之後,原本想找宋明的麻煩,結果宋明死在了梁休的手中。

之後又得知李定芳帶著宋明的殘部離開,還拉攏了南境絕大部分流寇,又和李定芳發生數次碰撞,兩人不打不相識,一來二去,吳見山反而投入了李定芳麾下。

“見山啊,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,我希望你能帶領這些兄弟們好好的活下去,但我希望,這種迫不得已的手段在用過一次之後,就不要再用了,如果有什麼麻煩,我相信朝廷可以解決。”

李定芳看著昌州城的方向,忽然幽幽說了一句。

吳見山身子一顫,他早已在心中將李定芳當成了可以追隨一生的人,李定芳突然來了這麼一句,讓他感到猝不及防:“大將軍,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
“我不相信朝廷,我隻相信你!”

李定芳對吳見山的態度十分滿意,但他還是歎了口氣,道:“如果你相信我,那就應該相信朝廷!無論是咱們的陛下,還是太子,都是值得追隨的人。”

吳見山愣了幾秒,但隨即就反應過來,搖了搖頭:“大將軍,你說什麼傻話呢。”

“大將軍願意相信朝廷,那我就和大將軍一起相信,你不是說了麼,隻要安頓好了那些兄弟,我們也找個地方,安安穩穩的過日子。”

但他卻不知,這番話對李定芳來說,是何等的嘲諷。

李定芳低下頭去,心中一番天人交戰,最終還是抬起頭來:“先把該做的事情做了吧!”

“我去城牆上看一下城中戰況,你看好殿後的軍隊,如果有什麼不對,立刻做出反應!”

吳見山雖然不知道李定芳的情緒忽然變得如此低落,但他知道,自己不需要懷疑李定芳的任何決定,這是追隨李定芳這麼久,通過一次次戰鬥獲得的經驗。

李定芳也不再停留,朝著前方走去,一路登上城牆。

如今城中的局勢對義軍來說一片大好,昌州軍的統領已經死在了陳修然手中,群龍無首之下,昌州軍的戰鬥自然是亂成一團,被數倍於己方的義軍死死壓製,看不到半點勝算。

天邊泛起一陣魚肚白!

李大力站在李定芳身後,手持一麵鮮紅旗幟,正在迎風飄揚。

“兄弟們!”

“天亮了!!!”

李定芳大喊一聲,狂風捲起,聲音在昌州城中四處飄蕩,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
“大將軍!!”

義軍發出一陣歡呼,聲音將整個昌州城都給淹冇。

吳見山神情激動,天的確是亮了,不隻是他頭頂的天穹,更是他們這些世世代代被壓迫的百姓們,頭頂多了一片青天。

黑暗中忽然有兩道箭矢飛出,狠狠刺入李定芳和李大力的胸膛。

吳見山瞳孔驟然緊縮。

整個昌州城,刹那間變得一片死寂。

李定芳站在牆頭,手掌捂著胸口,嘴角卻帶著一抹淡淡笑意。

“大將軍!!!!”

吳見山額頭上青筋暴起,立刻朝著城門的方向衝去。

城中百姓立刻停下了手中動作,好似潮水一般湧向城門。

這突如其來的一幕,驚呆了昌州內外的所有人!

李定芳身形搖晃,朝著城樓之下墜去,在他身後,李大力也同樣跌落下去。

忽然,城門之下有兩道人影飛速閃過,在義軍的目光中,將李定芳和李大力的屍體托起,順著城牆一路飛奔,竟然穩穩站在牆頭。

吳見山這纔看見,那兩人裝束一白一綠,正是陳修然與郝文才。

郝文才身上穿的,是野戰旅專屬的軍裝,但陳修然依舊穿著陳家標誌性的白袍,此時在東昇紅日的照耀下,威風凜凜。

吳見山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
可義軍湧向城門的勢頭,依舊冇有停下。

陳修然緩緩將李定芳的屍體放在地麵,再次抬頭,從懷中取出一封卷軸,口中發出一聲冷喝:“聖旨到!”

聲音在內力幫助之下,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
這一刻,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。
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!”
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!”

整座昌州城內外,義軍跪倒一片,冇有一人敢亂動。

陳修然才緩緩打開聖旨,高聲讀道: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南境動亂,百姓流離,昌王無道,世家作祟……”

“即日起,豫城、明州、昌州、……等地,所有土地一律收歸朝廷,再由當地府衙統計人數,均分至各戶手中,欽此!”

昌州城內外,皆是一片寂靜。

放眼望去,每個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震驚。

所有土地收歸朝廷,再由朝廷分發給每家每戶,也就是說,從今往後,他們不用再向當地的世家豪族租地,也無需再交付佃租,隻要每年給朝廷交完稅,剩下的部分全都屬於自己。

這對這些被壓迫了一輩子的百姓們來說,是何等震撼的訊息?

見到百姓們還在發呆,陳修然又將李定芳的屍體抱起,緩緩說道:“李定芳安撫流民,攻打叛軍,乃是大炎的功臣,他的遺體將由野戰旅親自送回故鄉安葬。”

“駐軍若是有話想對李定芳說,現在就說吧。”

吳見山緩緩站起身來,看向城牆之上,忽然朗聲高呼:“恭送李將軍!”

“恭送李將軍!”

“李將軍一路走好!”

道彆之聲此起彼伏,吳見山已經淚流滿麵,雙目通紅,昌州城牆內外,痛哭之聲不絕於耳。

卻冇有人知道,此時被陳修然抱在懷中的李定芳,眼角也有淚水滴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