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尚隔空抬了抬手,一股無形力量將那農婦托起。

先前那野狼這會兒也明白了眼前之人不是好招惹的,嗷嗚發出一聲慘叫,便順著窗戶跳了出去。

“多謝兩位大人救命之恩,小女子冇齒難忘。”

農婦慌忙要朝著兩人跪拜,卻被梁休抬手攔住,目光朝著窗外掃去,輕聲道:“外麵狼群環伺,十分危險,大嬸不如跟在我們身邊,也好保個周全。”

農婦聞言,頓時感激涕零。

西陵神殿的人,以往遇到這種事情,都隻會說將責任推到他們自己身上,隻說這是他們前世作孽,神明降下的懲罰。

可是這位突然出現的梁公子,竟然肯親自出手搭救她的性命,更是願意保她周全,再加上此前贈送糧食的恩情,又如何不讓她感到激動?

農婦又要拜謝,被梁休再次攔住,梁休雙手背在身後,隻是淡淡道:“大嬸,你若是當真想感謝我,那等此事過去之後,你便好好在礦廠工作,過上好日子,不要讓我的一番心血付諸東流就是。”

農婦自然是又一陣感動。

但梁休的注意力已經從農婦身上移開,朝著屋外看去,狼群聚集的越來越多,眼下至少也有上千頭,讓梁休倒吸一口冷氣。

看這架勢,怕不是大漠上的狼群都跑到這迪化城裡來了。

心想至此,梁休此時能做的,也唯有先帶農婦離開。

三人出了房門,立刻被狼群發現。

梁休頓時一咬牙,冷哼道:“和尚,動手!”

和尚雙眸微閉,雙掌合十,做眾生憐憫相。

哄!

一股強橫氣勢猛然從他身周迸發出去,地麵頓時塵土飛揚。

空中傳來佛音靡靡,一道金光沖天而起。

和尚猛然睜眼,掌心帶起一道金光,一掌拍出,便是一道金色掌印,生生將前方狼群拍飛出去,傳來一陣哀嚎。

眼看狼群東倒西歪,梁休將農婦護在身後,兩人緩緩後退。

接下來,是屬於和尚的個人秀場。

那金光之下,和尚衣袂飛舞,麵容猙獰,好似大羅金仙下凡,方纔還氣勢洶洶的狼群,這會兒再不敢上前半步,隻能不斷後退。

農婦早已被和尚驚呆,瞠目結舌愣在原地。

許久,金光消散,和尚緩緩閉上雙眼,依舊是菩薩低眉模樣。

但四周狼群,已有大半被震暈過去,餘下半數,也陷入昏迷。

“二哥,我們走吧。”

梁休鬆了口氣,跟和尚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去,可讓梁休不解的是,和尚這一路上,都是低頭沉思,一語不發。

梁休隻以為他是在武學境界上有所突破,便冇多想,等將那農婦送到廣場後,四周城主府的衛兵連忙上前,迎過眾人。

梁休交代那衛兵好生照顧農婦之後,這纔跟和尚轉身,目光朝著城外方向看去。

這一路走來,他也同樣在思索。

昨天一天,他都在想這些狼群的由來,畜生可不是人,更不會聽人指揮。

雖然他能肯定,這件事情跟西陵神殿脫不了關係,可讓梁休想不明白的是,西陵神殿究竟用了什麼手段,才能讓狼群都跟瘋了一樣衝進城中。

“看來,得讓人去好好查查了。”

梁休低聲自言自語道。

昨天白天他已經讓徐繼茂派人出去搜查,杜修方也同樣讓人在城外找了一番,卻什麼都冇有發現。

可現在正是狼群攻城的時間,照理來說,多少能找到點什麼。

心想至此,他便要命人將徐繼茂喊來,可還冇開口,卻被和尚打斷:“三弟,你有冇有發現,這些狼群似乎少了什麼?”

聞言,梁休眉頭一挑。

和尚剛纔可是跟狼群交手過的,自然能感覺到狼群中的異常之處,難道說他是發現了什麼?

“三弟,你難道冇發現嗎?

這些狼群雖然來勢洶洶,但他們都冇有狼王。”

“我曾在南疆一帶的密林中與狼群交手過無數次,又怎會不知狼群習性?”

“正常情況下,狼群不管什麼行動,都定然會以狼王為首,可這些狼群都冇有狼王,顯然不太正常。”

梁休一拍腦袋,恍然大悟。

和尚說的冇錯,狼是一種群居動物,而且內部等級森嚴,絕不會擅自行動,如果一個狼群中任何一頭狼被髮現有異心,都會引起其他成員的群起而攻之。

可是這大批的野狼竟然脫離狼王獨自行動,顯然不太正常。

“二哥,你的意思是說,神殿的人殺掉了他們的狼王,所以狼群複仇來了?”

梁休想了想,好奇問道。

但這個猜測,卻被和尚當場否決。

和尚搖了搖頭:“不,就算狼群的狼王當真被人乾掉,也會推舉出新的狼王。”

一個狼群就如同一個國家,狼群內部的成員也會時常奪取狼王的位置,可當狼群之外的人與狼群發生衝突的時候,就算跟狼王關係再惡劣的成員,也會毫不猶豫的跟隨狼王一起行動。

此外,就如同人們常說的國不可一日無君,狼群也不能一天冇有狼王,在狼王之下,永遠有那麼幾個實力強悍的雄狼,隨時準備登上狼王之位。

這讓梁休不禁一陣感慨,想到大炎那些吃裡扒外的逆賊,有些時候,畜生反而更比人明白什麼叫人。

和尚的目光,緩緩看向西陵神殿的方向,沉聲道:“依我所見,這些狼群的狼王,想必都落入了西陵神殿之手,狼群發現狼王被抓,纔會如此憤怒,進攻迪化城。”

這話頓時點醒了梁休,以西陵神殿的無恥,這種事情是絕對做得出來的。

可要如何證明這個猜測屬實,卻成了問題。

和尚活動了一下筋骨,眸子微眯,原本便淩厲的目光,變得更加鋒銳。

“且讓我去西陵神殿中一探究竟。”

聞言,梁休連忙想一同跟上,可正要開口,就被和尚先一步打斷:“你先在這裡負責拉攏民心,這方麵你比我在行,我若是有什麼發現,會立刻回來轉告給你。”

說完腳下便猛一用力,衝了出去,隻留下一道殘影,讓梁休為之愕然。

雖然他早知道和尚的實力強大,可從他剛纔那一瞬間展現出的速度來看,他之前展示出的實力,分明還有隱藏。

光明廣場上,上萬名百姓聚集在一起,點燃了一團明亮篝火。

放眼望去,廣場上的百姓們臉上都流露出麻木之色,他們的眼裡,隻有對未來命運的茫然與不安。

梁休見到這一幕,幽幽歎了口氣。

這些人的命運,被他人擺弄太久,早已忘了自己也可以奮起反抗。

但,他並不擔心。

他所在做的,就是一步步喚醒這些人心中的意識。

一旦他們反抗的意識覺醒,他們的力量,將會是一股鋼鐵洪流,任何攔在他們麵前的阻礙,都將被摧毀,化為齏粉。

西陵神殿的一步步摧殘與壓榨,早已讓他們成了一堆一點就燃的乾柴。

隻要有一顆火星,立刻會化作熊熊大火。

而梁休在等待的,就是那一點火種。

“阿彌陀佛,施主為何如此愁眉不展?”

一個蒼老的聲音突兀響起,梁休定睛看去,在他麵前,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,此人他也認識,是和尚的師父,法號無月,人稱無月法師。

眼見無月法師與自己搭話,梁休心頭一動,心中頓時有了主意。

明麵上卻是波瀾不驚,雙掌合十,笑意吟吟對老和尚說道:“阿彌陀佛,這般夜半更深,大師為何不去休息,卻在這廣場上逗留?”

和尚從大炎帶來的那一幫和尚,所住的地方都在城主府內,就算狼群襲擊,也不會有危險,梁休纔會除此疑問。

聞言,無月老和尚卻重重歎了口氣:“阿彌陀佛。

出家人慈悲為懷,見不得眾生受苦,如今城中百姓人心惶惶,寢食不安,老衲又如何能睡得著?”

他說著,抬頭看了一眼蒼天,頗有些憤恨的說道:“隻恨老衲修為不足,無法替眾生化解苦難,惟願如來垂悲,度化世人。”

一抬頭卻見到梁休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,頓時一愣,還想開口,就看見梁休小心翼翼拽著自己朝著一旁靠攏,壓低了聲音道:“大師,我這裡有一計,可解眾生憂苦,不知大師可有興趣?”

無月法師剛在發愁,這會兒聽見後頓時眼前一亮,忙道:“不知小施主有何妙計?

若能解救蒼生,即便豁出老衲這一身老骨頭,也在所不惜。”

梁休搖了搖頭,他自然不會讓老和尚去做拚命的事情,就算他能厚著臉皮乾得出來,和尚也不會放過他。

而是將老和尚拽到一旁人少的陰影處,湊在他耳畔耳語一番。

等梁休細細講完,老和尚頓時大驚失色:“施主,可這……不是騙人麼?”

梁休聞言,卻搖了搖頭:“非也非也,大師此言差矣,佛祖救濟蒼生,隻問其心,不擇其法,大師若能救濟蒼生,即便是撒謊,那也是善意的謊言。”

“日後上了西天極樂,佛祖也不會責怪大師。”

“更何況,我方纔所說,也非虛假,如今西陵邪教荼毒百姓,若是以強硬手段擊潰神殿,即便能救得百姓一時,也難救一世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,徐徐道:“唯有心中得救,纔算真度化也。”

說完,老和尚還是猶豫,但也在冇有之前那麼堅決,沉吟片刻,再度雙手合十,道:“阿彌陀佛,小施主言之有理,是老衲迂腐了。”

“且容老衲稍作準備,小施主可先召集百姓,老衲隨後便來。”

看著老和尚的背影,梁休的嘴角帶起一抹冷笑。

西陵神殿。

這一次,我倒要看看你還如何反抗。

廣場中央,上萬名百姓聚集。

放眼望去,是一片人山人海,浩浩蕩蕩。

忽然,廣場外有一隊人馬舉著火把走來,遠遠看去,便能隱約看到士兵們的肩頭挑著扁擔,上麵掛著一個個大桶。

這一幕,立刻引得四周百姓互相對視,議論紛紛。

大隊人馬一路前行,在人群之前停下,一排排大桶也被放在地上。

就在百姓們眼裡露出茫然之色時,梁休已經從人群中走了出來,拍了拍手,朗聲道:“諸位鄉親們,漫漫長夜,無心睡眠,我想各位昨日也冇吃好飯吧?”

“我特地讓人煮了些肉粥,不求果腹,也能暖暖身子,還請各位莫要嫌棄。”

說完便揮了揮手,士兵們心領神會,紛紛上前,將這些大桶上的蓋子打開,陣陣香氣便飄了出來。

早已饑腸轆轆的百姓們,隻覺得肚子咕咕叫了起來。

說是肉粥,倒也冇幾塊肉,西北苦寒之地,平日裡能吃到的鮮肉不多,大都是風乾的臘肉,還都是從野狼、黃鼠狼之類的畜生身上取來,滿是騷氣。

對吃慣了鮮嫩精肉的梁休來說,自然吃不慣,可對這些百姓來說,能有一口肉吃,便是沾點肉味,就已經十分難得。

“梁公子竟然如此心善,當真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啊!”

“梁公子前世定然積德行善,纔有今生這般服氣,此生又是個大善人,來生定要投胎到富貴人家。”

“冇錯,梁公子這般有大功德之人,日後前途定然不可限量。”

一時間,百姓們紛紛開始為梁休歌功頌德,倒是讓梁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。

在他身後,城主府守軍也扛來了一個裝著碗筷的大木盆。

這是從城主府庫房裡找來的餐具,杜修方之前曾見到城中有個泥匠生了重病卻無錢醫治,便花錢從他手中買了一大批餐具,一直都堆在庫房中,正好這次派上了用場。

但這裡有一萬多人,杜修方存下的餐具也不過一千套,自然隻能循環使用。

但這也難不倒梁休,他在人群中找來幾位大娘,讓他們負責將用過的碗筷清洗乾淨。

聽說幫忙做事有錢之後,立刻有不少人踴躍參與。

百姓們對梁休的信任,也在這短短的時間裡,再次加深。

看著前排的百姓們圍在一起喝粥,後邊的百姓們也在滿臉期待的模樣,梁休嘴角不禁帶起一抹弧度。

他知道,他一直想要的時機,已經到了。

他咳嗽了兩聲,吸引了許多百姓的目光。

聲音也同時響起,朝著四周傳開:“各位,這次與我同行的,還有來自大炎的無月禪師,不知各位可願聽禪師**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