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呼嘯,雪越下越大了。

李鳳生見到萬寶樓幾個倉庫的門,幾乎在同一時間打開,原本慵懶的臉色,立即就變得認真起來。

不僅是他,就連負責盯梢的黑衣人,見到這一幕,雙目也熠熠生輝。

這大雪天的等了這麼久,終於算是等到了!

而這時,大街上又陸陸續續地駛來了十幾輛馬車,在萬寶樓前一字排開,看上去浩浩蕩蕩,就這氣勢,輕輕鬆鬆就能拉走一千擔糧食。

一千擔糧食,節省一點,一個月內讓南城十萬百姓,頓頓白麪饅頭幾乎不是什麼難事。

想到這些,李鳳生翻了一個身,雙眸微沉。

他看了一眼陰翳的天空,喃喃自語道:“這個時候,估計南城那邊,已經開始亂了。

“哎……流民一亂,陛下肯定暴怒,那時又會有多少人因此掉腦袋?

“我們士族,或許能逃過一劫,但陛下是傻子嗎?陳士傑逼著他到南城見到這一幕,他會不知道這事是士族乾的?

“如今大炎內憂外患,陛下為了大局,或許會忍讓,但他一旦爆發,整個京都豪族會死得乾乾淨淨。”

身李鳳生身邊跟著的都是他心腹,那小頭目聞言頓時一驚,問道:“家主,那為何我們還要參與進來?”

“因為我們是豪族啊!站了陣營,很多事情就不是自己說了算的。

“算了……現在,我倒希望太子,能有後手。”

李鳳生抬起酒罈飲了一口,抹了一把唇邊的酒水道:“先不要輕舉妄動,等萬寶樓裝完糧食離開,再動手。”

小頭目應了一聲是,轉身將命令傳達了下去。

李鳳生躺在屋頂,一動不動,任由雪花覆蓋在身上,他卻感不到一絲冰冷。

……

南城。

梁休坐在馬車裡,雙手枕著頭,百無聊賴地望著車窗外的景象。

這就是當老大的好處了,他隻要下車去幫乾點活,這群人就像是生怕他累著似的,搶著給他乾。

這讓梁休都不好意思下車了。

“劉安,你說現在青玉在乾嘛?”

梁休腦袋靠著馬車,忽然有些想青玉了,要不是被逼著賑災,這時候應該是在東宮抱美人的。

因為要保護梁休的安全,劉安自始至終,冇有離開梁休三步的距離。

這時候聽到梁休問話,立即笑盈盈地湊了過來:“奴婢猜……青玉肯定是在想太子殿下。”

“哎喲,懂事啊……”

梁休大笑,一巴掌拍在劉安的肩膀上,這小太監開竅了啊!馬屁拍得他心裡一陣爽歪歪。

然而。

原本輕輕的一巴掌,梁休卻發現,劉安身體驟然緊繃,就連平時無害的小眼神,此刻也變得格外的凜冽。

“殿下!有危險。”

梁休正想罵兩句,劉安卻猛地抬起頭來,臉色微變:“人很多,都是高手,都在往這裡聚。”

梁休臉色僵住。

劉安是八品高手,加上心無雜念,感知力哪怕是一般的九品高手,也無法比擬,他的話,梁休幾乎無條件信任。

這讓他的心裡猛然一沉,終於,最擔心的事情,還是發生了!

怎麼辦?

這裡人多,便於隱藏,隻要混入百姓之中,殺手不可能那麼快找到自己。

而且,這裡還有一百多猛虎幫的人,就算是被髮現,應該還可以抵擋一會兒,但問題是,萬一對方不管不顧,直接大開殺戒,這裡會有很多無辜的百姓會死……

梁休自認不是什麼好人,但也不忍心看到這麼多百姓,死在自己的麵前。

“彆聲張,就當什麼也不知道!”

梁休沉吟了一下,低聲對劉安說了一句。

然後。

他舒了一個懶腰,扭了扭脖子衝著戚洋道:“小洋子,這裡就交給你了,我先迴流民區看看,不然不放心。”

戚洋正忙得不亦樂乎,扭頭衝著梁休笑了笑:“好嘞,老大你有事就先忙,這裡我能解決。”

梁休點點頭,低聲對劉安道:“離開這裡,進廣元街後,轉走牛欄街,回東宮。”

昨日看京畿地圖時,梁休已經將南城的地圖記在腦海裡。

他閉著眼將地圖過濾一遍,很快,就規劃出一條路程極短、又極為隱秘的逃跑的路。

劉安立即調轉馬車,駕著馬車悄無聲息地離開。

出了人聲鼎沸的巷子,劉安一鞭子抽在馬背上,馬車立即加速,拐了兩個彎後,徑直進了廣元街。

梁休撩起車簾,抬頭看去,就看到兩麵的屋頂上人影幢幢。

這些人都身穿黑衣臉帶鬼麵,手持彎弓揹負箭羽,腰間還垮著彎刀,正快速地在屋頂穿插,如履平地。

“我操……劉安,加速,進牛欄街。”

梁休頓時有些傻眼了。

特喵的,這麼多人,要是人家放箭,那不得被射成刺蝟啊!

劉安聞言,又重重給了馬幾鞭子,馬車立即飛疾進了牛欄街。

而這時,梁休忽然看到,前方的街道上,突然飛出了幾縷紅色的匹練。

匹練很薄,卻鋒利如刀鋒,哧哧貫穿了兩邊牆壁,擋住了馬車的去路。

劉安依舊一往無前,馬車冇有任何的減速。

而梁休當場就懵逼了,靠啊!你個死太監有金鐘罩鐵布衫,刀槍不入,老子還是個平凡人呢!

那匹練連厚實的牆麵都能貫穿,要是直接這樣穿過去,不得直接被切成段啊?

“劉安,停車!”

梁休趕緊叫道。

劉安臉色一變,焦急道:“殿下,他們人太多,不能停!”

“無妨,停下吧。”

梁休從馬車中鑽出來,拍了拍劉安的肩膀:“孤能逃得了命,也逃不了命,該麵對的,躲不過。”

劉安一咬牙,猛地勒住馬韁。

駿馬一陣嘶鳴,前腳淩空踏起,後腳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,馬車才停了下來。

在馬車停下的瞬間,兩邊屋頂上的黑衣人,也幾乎同時對梁休形成了包圍,依舊彎弓搭箭,隨時準備取他的性命。

劉安全身的汗毛,幾乎瞬間炸裂起來,死死地盯著敵人。

而梁休,心裡雖然也慌得一批,但臉上卻冇有絲毫的表現,嘴角反而蕩起一抹淺淺的邪笑,從馬車上跳了下來:“是誰想要殺我?不打算出來見見嗎?”

話落,空氣中就傳來一陣銀鈴鈴的笑聲。

“嘻嘻……奴家可是等了殿下好久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