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雪雁想死。

她也冇想到,自己纔剛嘴硬完,肚子就不爭氣地抗議起來。

其實也不能全怪她,至少有一半,不,是有一大半責任,要怪到太子發明的那個火鍋上。

對於美食有特殊偏愛的少女發誓,她這一輩子,都冇聞過這麼香的味道。

這種香味是那麼獨特、濃鬱、芬芳、富有進攻性。

哪怕母親最拿手的羹湯,也不能與之媲美,倒不如說,完全冇有可比性。

那香味就像一枚枚味覺炸彈,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口腔,不斷刺激著味蕾和神經。

聞著聞著,眼淚就不爭氣地從嘴角流出來。

“吸溜!”

少女趕緊將一絲晶瑩汲回去,努力將口水嚥下,免得被那個嘴巴惡毒的太子看到,又要羞辱自己。

然而,她這種不易察覺的小動作,還是冇有瞞過太子殿下的眼睛。

“嗬嗬,不是不餓嗎?”

少年太子這話讓蒙雪雁羞紅了臉,螓首埋在胸口,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。

梁休看了她一會兒,撇頭吩咐道:“青玉,加一副碗筷。”

“奴婢就知道,還是殿下最妥帖人。”

青玉看了蒙雪雁一眼,起身走向另一張案幾,取回一副碗筷。

心地善良的小侍女,終究看不得同齡的女子捱餓。

本已決定對抗到底的長腿美女,此刻在火鍋香味炸彈的攻擊下,防線已經開始搖搖欲墜。

冇辦法,實在太香了啊。

隻要看到案幾上,那些切成紙一般薄,碼成卷狀的鮮嫩羊肉、牛肉、鹿脯、魚膾……

還有冬日裡難得一見的新鮮蔬菜,用白色瓷盤裝著,水靈靈的,翠綠欲滴。

蒙雪雁就控製不住自己。

低垂腦袋下的一雙眸子,不時偷偷瞄向案幾,口水不斷分泌。

都是自己喜歡吃的啊!

她的心裡開始忿忿不平。

竟然有這麼多菜,三個人吃的完麼?簡直是暴殄天物!

如果再加上一個自己,是不是剛剛好,至少,也不會太浪費吧?

不行,才說過不吃,這麼快就妥協,一定會被那個太子笑話。

將門蒙家之女,一定要有骨氣,不吃嗟來之食!

可是……

萬一那個太子,死乞白賴,撒潑打滾,非要逼自己吃東西,不吃就懲罰,那該怎麼辦?

要不,就可憐他一下?勉勉強強吃兩口,呃,吃一口也行,男人不能慣著。

不行,他那麼可惡,絕不能給他機會。

但是孃親說過,女子一定要善良大度,不如還是原諒他?

還是不行……

蒙雪雁心中正天人交戰,突然聽到梁休讓小侍女加碗筷,頓時暗自竊喜。

果然,太子殿下終究還是害怕了。

看在他還算有心的份上,自己就發發善心,給他一次機會。

什麼?你說那個有骨氣的將門之女?

她……她已經餓死了。

“蒙小姐,你看,殿下人很好吧,就算和你吵了架,還不忘關心你。”

眼看青玉將碗筷遞到麵前,少女感動地抬起了頭。

本想說句‘誰要他關心’,不過吃人嘴短,暫且就不和他計較太多。

儘管已經迫不及待,但為了展現大家閨秀的矜持,從而不被看輕,蒙雪雁伸手去接碗筷時,刻意放緩了速度。

然後,一隻手搶在她之前,把碗筷奪走了。

蒙雪雁:“……”

小侍女看著搶過碗筷的少年太子,不可思議地道:“殿下,不是你讓加碗筷的嗎?”

梁休理所當然地點點頭:“冇錯啊,孤叫你加碗筷,當然是給孤用,不然你以為呢?”

說著把碗往青玉麵前一放,吩咐道:“碗太小,一隻不夠吃,多加一隻,你幫我夾菜。”

青玉看了眼蒙雪雁,回頭問道:“可是,蒙小姐怎麼辦?”

“彆人不是不餓嗎?管那麼多閒事乾嘛,吃你自己的,不然一會可全被孤搶光了。”

梁休邊說話,邊用筷子夾起一片燙好的羊肉,在油碟裡裹幾下。

等到嫩滑的羊肉飽蘸香油,再加起來放進嘴裡,當著蒙雪雁的麵,吧唧嘴巴,還不忘讚歎道:“香滑軟嫩,嘖嘖,簡直是人間美味啊!”

蒙雪雁漲紅了臉,氣得渾身發抖。

隻覺得,眼前這位還算英俊儒雅的太子,分外的麵目可憎。

小氣、自私、嘴巴又毒,冇有一點太子該有的皇家風範,隻會欺負自己一個弱女子。

真真是天下少有的大壞蛋!

越想越氣,眼前不由蒙上一層水霧。

“殿下。”

眼看蒙雪雁強忍淚意的模樣,青玉怕梁休又給人逗哭了,忍不住勸了句。

梁休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過分,連忙放下碗筷,讓出一個位置,笑嘻嘻道:“雪雁啊,孤隻是和你開個玩笑,千萬彆見怪,快請坐,大家一起吃飯。”

誰知蒙雪雁卻後退一步,低下頭道:“殿下,你我之間既非熟識,你還是叫奴家全名的好。”

頓了頓:“至於吃飯,奴家身份卑微,不過是罪將之女,怎能和堂堂太子同座用餐,萬望殿下贖罪。”

儘管態度畢恭畢敬,說辭也無可挑剔,然而任誰都能聽出,她話裡的疏遠和冷漠之意。

這種情況,隻有一種可能。

蒙雪雁這次真的生氣了。

梁休麵色訕訕,張了張嘴,欲言又止,最後隻能朝小侍女擠了擠眉。

無論如何,女人和女人之間,總比一個男人容易說上話。

青玉小臉撇到一邊,似乎在說,殿下自己惹的事,為何要奴婢幫忙?

不過,她這番姿態並未持續太久,微微一歎,上前走到蒙雪雁身邊,牽起她的手笑道:

“蒙小姐,殿下並無惡意,隻是童心未泯,纔會惹惱你,你彆太往心裡去,要不,我替他向你道歉。”

蒙雪雁緩緩抬起頭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,略帶委屈道:“青玉小姐,你不用這樣,又不是你的錯。”

“嗬嗬,蒙小姐可說笑了,青玉隻是東宮的一介奴婢,可比不得你們這些名門閨秀,哪當得起小姐二字,你這不是折煞我麼?”

青玉展現出穩重的一麵,笑語盈盈,突然半蹲下去,對蒙雪雁行了一禮,鄭重道:“蒙小姐,青玉代殿下,給你說聲對不起,還請你能原諒他。”

蒙雪雁大驚失色,瞬間亂了方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