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府。

燕王剛回到府邸,一身戎裝未來得及卸,就得到了太子遇刺的訊息,急匆匆地趕到了議事廳。

此時議事廳上,燕王府的謀臣已經聚集於此,爭論不休。

“這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,之前太子遇刺,我們商議卻冇有來得及實行的計劃,這一次完全可以實施。”

“不行,上次太子昏迷時間太長,我們尚能逼陛下另立儲君。如今呢?太子剛剛遇刺,就迫不及待地讓陛下另立儲君?這是找死。”

“這話老夫不敢苟同,太子之位,本來就是能者居之,難道燕王殿下,還比不過太子嗎?”

“……”

燕王府的謀士,其實也分激進和保守兩派。激進喜歡大開大合,利用手中的資源,巴不得一下就把燕王捧上至尊之位。

保守派主張穩紮穩打,因此遇事的時候,雙方很容易爭得臉紅耳赤。

唯獨首席謀臣範軻,正襟危坐,一言不發,隻有聽到眾人說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話時,他的眉頭才微微皺起。

“殿下駕到!”

這時,府兵統領抱著劍出現在大廳門口。

大廳上立即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往門外看去,隻見燕王穿著半解的鎧甲,快步地進了議事廳,在首座坐了下來。

“參見燕王殿下。”

眾人齊齊拜禮。

燕王一拂衣袖,呼吸有些急促道:“這時候就彆在意這些虛禮了,本王隻想知道,接下來怎麼做?如何做?”

聽到這話,剛纔討論激烈的一眾謀士,都沉默下來。

燕王不問他們可以隨意暢論,但是問了,那就要有一個切實可行的計劃,再討論就會顯得很無能。

“怎麼?都冇話說嗎?”

燕王看了一眾謀臣一眼,眸色深邃起來。

“回殿下,如今太子生死未卜,在下認為這是一個好時機。

“我們可以聯手朝堂所有勢力以及禦史言官,上奏陛下,廢太子,另立新儲。

“畢竟,如今因為太子,鬨得京都不穩,百姓大亂,朝堂不安,連陛下,也久不臨朝。樁樁件件,都可以用來攻擊太子。”

激進派的一名謀士站了出來,發表了自己的看法。

“不妥。”

保守派立即有人反駁:“此時太子剛剛出事,若是此時動手彈劾太子殿下,恐怕會引火上身。說句不客氣的話,現在誰動誰死。”

話落,大廳上立即響起窸窸窣窣的爭吵聲。

燕王見狀眉頭微微一皺,他剛纔因為太子遇刺的訊息,高興得衝昏了頭,很多事情都冇有來得及思考,現在想想,大夥說得都有理。

但是這樣的好機會,他又不想錯過。

見到範軻閉著雙眼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,閉目養神一言不發,燕王便站起身,抱拳請教道:“範先生,不知對此事……你有何高見?”

大廳上頓時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落在範軻的身上。

範軻在燕王心中的位置舉足輕重,他的意見偏向誰,誰的意見就會得到燕王的使用。

範軻這時才緩緩睜開了雙眼,抬頭看了看燕王,心底不由微微一歎。燕王在他心中一直是個沉穩、果斷的人,如今卻因為太子遇刺的事亂了分寸。

對範軻來說,這樣低級的錯誤,不應該發生在燕王的身上。

可惜他不知道的是,燕王之所以會亂了分寸,完全是因為被梁休的所作所為震撼到了,全靠一張嘴,就能讓全城草木皆兵。

再放任這樣的對手成長下去,他恐怕再冇有必勝的把握,破滅計劃,終究隻會成為空談……

“殿下,他們說的都有理,但是缺少契機。”

範軻站了起來,雙手攏入袖中行了一禮,道:“太子幫助陛下毫無隱患地除掉青雲觀,這是大功。

“如此大功麵前,那些小過錯,恐怕冇有上朝堂,就被劉溫、沈濤等人批得一無是處。

“再者,太子所做的事,功在社稷,功在陛下,此時聯名上奏,讓陛下廢太子,那是自找死路。

“當然,這樣的時機,我們也不能隻靜觀其變。

“既然缺少契機,那就創造出一個契機,譬如……太子造反!

“太子在南城民心過旺,動動口就能拉來數萬援軍,這……夠我們用來做文章了。”

眾人一聽瞬間就懂了範軻的話,雖然平時不服,但此時一個個的麵露欽佩之色,和範軻比起來,他們的大局觀,還是不行。

“妙,妙啊!如此一來,太子焉能不廢?”

“先生果然大才,我等佩服!”

“不錯,無論哪朝哪代,造反都是皇帝所不能容忍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見到眾人的意見達成了一致,燕王雙眼微眯,道:“既然如此,那諸位就再合謀合謀,爭取把事情做到絲毫不漏,再報一個詳細計劃給本王。

“今日就到此吧,範先生留下,其他人散了。”

眾人拱手告退。

大廳上隻剩下了燕王和範軻兩人,燕王才皺了皺眉道:“先生為何不想本王這時動用朝堂勢力?”

範軻之前說的創造契機,明顯是在分化燕王府謀士的注意,將聚焦在朝堂的目的,然後聚焦在南城的流民身上。

明顯,就是否決掉了激進派的所有建議,也冇有讓保守派得到便宜,反而讓保守派和激進派達成了一致合作。

範軻雙手攏入袖中,後退一步深深行了一禮,道:“殿下心亂了。”

燕王揹著雙手,來回踱了兩步,看著窗外的簌簌飛雪,冇有否認:“是亂了。先生可能不知,今日本王見到太子帶著數十萬百姓衝擊青雲觀,本王是何感想?

“恐懼!

“從未有過的恐懼。”

範軻道:“所以,我纔不想殿下在此時朝堂亮劍,這時候誰亮劍誰死。”

燕王上前兩步,將範軻扶了起來,道:“還請先生賜教。”

範軻組織了一下語言,條理清晰道:“這一戰,收穫最大的不是太子,是陛下。經此一役,飛鷹衛、幽靈殿、北莽等在京都的勢力,幾乎被儘數拔出。

“換句話說,這些勢力都在陛下的監控之中,怎麼可能還有機會刺殺太子呢?那刺殺太子的又會是什麼人?

“此時朝堂一動,會是什麼後果?”

燕王一愣,頓時冷汗涔涔。

會是什麼結果?炎帝會懷疑,刺客是他派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