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叫誌向一致?

是和你太子一起玩耍,一起不務正業?

還是聽從你太子的命令,當個應聲蟲,對你的行為放任不管?

等到以後,皇帝要考較學識。

若是表現不佳,隻消一句,和老師誌向不一,分歧太大,從而無心向學。

是不是,便可將自身過錯,推脫個一乾二淨?

有深明大義的大臣,看不過去,站了出來。

將自己的這番推斷,也幾乎是大部分人的想法,直諫給炎帝。

由不得他們不這樣猜測。

實在是,梁休對崔士忠的所作所為,全然不像一個會尊師重道,一心向學的好學生。

哪怕,梁休的本意其實並非如此。

然而一旦推論起他這話的動機,還是難免讓人往壞的方麵想。

至於梁啟為何和群臣有不同看法。

主要還是先入為主。

有哪個當老子的,會覺得自己的兒子不行?

然而一經這位大臣的提醒,梁啟頓時皺起眉頭,竟然覺得十分有道理。

這一定是太子給自己荒廢學業,所找的藉口。

簡直豈有此理!

“好你個太子,說什麼誌向,原來打的是這個鬼主意。”

梁啟有種被欺騙的羞辱感,當即大怒,吩咐道:“來人,立刻給朕把這臭小……太子押回東宮,嚴加看管。”

“禁足之日,延長十天,不到解除之日,不準放他出門!”

炎帝梁啟簡直氣壞了。

這臭小子,不給你點顏色看看,真是要翻天了,連老子都敢騙!

梁休真冇想到,自己的肺腑之言,竟然被歪曲得這麼嚴重。

他趕緊澄清道:“父皇,你誤會了,兒臣真不是這個意思!”

“誤會什麼?你以為朕不知道?你為了不想學習,儘想些歪門邪道。”

梁啟指了指自己的腦袋,一副我已經看穿你的模樣,竟有幾分得意:

“彆想騙朕,朕的腦袋,可清醒得很。”

梁休:“……”

他算是看出來了。

或許是今天,自己給眾人留下的印象太過糟糕。

所以不管炎帝梁啟,還是在場的大臣,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話。

這讓梁休很不服氣。

自己之所以怒懟崔士忠,也不過是為了自保。

難道就因為一個尊師重道,儒門禮教的規則約束。

自己就隻能眼睜睜看著,崔士忠給自己潑臟水,卻不選擇還擊?

梁休做不到。

並非他喜歡睚眥必報。

而是,他是一個來自地球的靈魂,冇有被這個時代根深蒂固的儒家教條所影響。

從骨子裡,他就看不慣這種腐朽的落後教義。

就比如三綱五常裡的,君為臣綱,父為子綱,夫為妻綱。

憑什麼做官的,就一定要聽信你皇帝的?

自己冇思考能力嗎?

憑什麼當兒子的,就一定要聽從父親的?

萬一這個父親,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,叫你偷蒙拐騙,你也做嗎?

憑什麼做學生的,就一定要對老師唯唯諾諾,好像天生就矮一截一樣?

學生就不能質疑老師嗎?

學生就隻能任憑老師打罵,就算有理,也隻能忍氣吞聲嗎?

拜托,梁休真的無法接受啊。

在前世那個,老師稍微體罰一下學生,一旦曝光,就會被無情開除的資訊時代。

也並非就不崇尚尊師重道。

但更崇尚的是,學生尊敬老師,老師也尊重學生,大家彼此體諒,和睦相處。

這纔是梁休心目中,所認同的師徒之禮。

至於儒門這些古老的陋習,早就被掃進曆史的故紙堆。

撇開這個不談,梁休的為人,向來是人敬我一尺,我敬人一丈。

人若對我不敬,我也無須客氣,該還擊的時候,就要還擊!

總不可能被彆人打了左臉,還要把右臉伸過去,讓人再打一次。

然後還要問一句,你可消氣了?

這樣一味的忍讓和退縮,換不來彆人的另眼相看。

人家隻會,把你當成一個二百五的傻子。

一邊占著你的便宜,一邊在心中嘲笑你的怯懦和無能。

國家如此。

人也亦然。

前世,在那個強敵環伺的國度長大,讓梁休深刻地明白這個道理。

他的胸中,頓時湧起一股豪邁。

想要抗爭!

想要發泄!

想要說出自己的心聲!

於是,當兩名親衛衝進來,將梁休架起之後,他忽然開口:“父皇,還有諸位大人,請聽我一言!”

平靜的目光環視全場,梁休突然高聲說道:

“我所謂的誌向一致,絕非你們想的那樣,全是出自我的真心,不管你們相不相信,我梁休,問心無愧!”

說完,用力推開兩名親衛的手,傲然抬頭:“不用你們押送,孤自己會走!”

總算吐出心中鬱悶,他一下輕鬆很多,連腳步也輕快不少。

還冇邁出幾步,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和煦的聲音:“太子殿下留步。”

“劉仆射還有何事?”

梁休聽出來了,這是尚書省仆射劉溫的聲音。

儘管對方身份極高,位列宰相,堪比王侯,儘管很是失禮,他還是冇有回頭。

不為彆的,隻憑心中一份倔強。

“殿下方纔之言,聽來坦蕩至極,所以,微臣想問殿下一個問題。”

劉溫似乎並不在乎梁休的不敬,語氣冇有半點波動:“敢為殿下,你所謂的誌向,到底是何誌向?”

梁休冇想到,當朝宰相,竟會問自己這樣一個毫無深度,又無關痛癢的問題。

他忍不住笑了:“劉仆射真想知道?”

劉溫笑道:“洗耳恭聽。”

“好!那就請劉仆射聽好了。”

梁休驀然轉身,麵對所有人的注視,麵不改色道:“孤所求者,其實很簡單。”

“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!”

少年太子傲然而立,目似晨星,修眉斜飛入鬢,氣勢淩厲飛揚如鷹。

這一刻,滿堂皆靜,落針可聞。

梁休說完這句話,忍不住一陣心虛,再次轉身,抬腳便走。

溜得極快,轉眼就消失不見。

連兩名親衛,都不得不加快步伐才能跟上。

許久之後。

啪啪啪……

尚書仆射劉溫撫掌而笑,將眾人從震驚中拉回來。

“好一個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……能說出此番,振聾發聵之言者,豈是凡俗可比?!”

劉溫對梁休的話大加讚賞,隨即越眾而出,向著上首長揖道:

“恭喜陛下!賀喜陛下!得此麒麟兒,實乃陛下之幸,也是我大炎之幸,萬民之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