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!

聽聽,這是多麼富有哲理,又充滿抱負的醒世之言。

見多識廣的炎帝梁啟,聽到這話的第一個念頭就是:如此醍醐灌頂,誌存高遠的句子,必將為世人所傳唱,甚至千古流傳。

如果這話是從一位博學鴻儒口中說出,儘管仍舊值得欽佩,梁啟卻不會這麼震撼。

可偏偏,這話是從自家十六歲的兒子口中說出。

這就了不得了。

梁休此言,充分展現了一個富有理想的少年人,最真摯的赤子之心。

此刻誰還敢說,梁休是一個冇有誌向,或者誌向扭曲的人?

誰還會私底下嚼舌根,說他大炎皇帝梁啟,生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兒子?

少年太子,不僅洗刷了自己的恥辱,也為梁啟臉上,大大地增了一把光。

麵對劉溫的恭賀,喜不自勝的炎帝陛下,總算還冇有太失態。

麵色沉著,擺了擺手,故作風輕雲淡地道:

“哪裡哪裡,不過是太子心血來潮的一番狂言,他哪懂得什麼立心立命,劉愛卿,莫要把他捧得太高。”

劉溫卻不讚同梁啟的意見,據理力爭道:

“陛下過謙了,依微臣所見,殿下此言,已有幾分聖人之韻,必將警醒世人,百世流傳。”

他誠意拳拳地道:“陛下家中出此麟兒,如何當不得恭賀?”

此話一出,又有禮部的官員站出來:“陛下,劉仆射言之有理。

“常言道,天下清,聖人出,我大炎能出太子殿下這樣人物,這都是陛下治世有功,以仁德教化天下的結果啊!”

明眼人都知道,這人不過是藉著機會,想拍炎帝的馬屁。

不過,花花轎子人人抬。

自古雪中送炭,難有幾人,錦上添花,卻從來不缺。

於是,不少人趁機站出來。

紛紛稱讚太子年少早慧,深藏不漏,誌向高遠。

又說梁啟教化有方,功蓋千秋,澤被天下。

甚至還有人反其道而行之,先倒個歉,說自己剛纔誤會了太子。

此刻,聽到太子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。

簡直追悔莫及,進行了深刻的反省,以及自我批評。

痛定思痛,將來必定端正態度,以太子教誨為理論,以炎帝陛下為核心。

努力改造自己,充實自己,提高自己。

做一個為天下謀福祉的新時代大炎好臣子。

一時間,各種馬屁紛至遝來,如波濤洶湧,連綿不絕。

譽王和燕王兩人的表情精彩至極。

幾乎要被群臣,各種全方位花式立體拍馬屁驚呆了。

然而儘管嫉妒,他們卻不得不承認,梁休這話說得極其漂亮。

恍惚間,竟有一種未來不祥的預感。

炎帝梁啟端坐在龍椅之上,麵如平湖之水,依舊深邃得令人無法琢磨。

看起來,麵對群臣的這些糖衣炮彈。

聖明且睿智的皇帝陛下,根本不為所動。

這讓不少暗中觀察的朝臣,忍不出心中大受觸動,自愧不如。

不愧是偉大英明的皇帝陛下,果然心胸淵深如海,非一般人可比。

要是換作自家子孫,有人能說出太子這樣的話,自己恐怕,早就高興地找不到北了。

然而,這些大臣卻並不知道。

在退完朝,離開太和殿之後,還冇等返回居住的太極宮,炎帝梁啟便在半道之中,仰天長笑。

據當時路過的宮女太監們回憶,皇帝陛下,似乎遇到了極為高興的事情。

就連平日威嚴深重,不苟言笑的賈總管,也竟破例露出一絲笑容。

…………

梁休回到東宮之後,直接命令守門的監門衛,將兩名親衛擋在門口。

兩名親衛也冇在意,說明皇帝的旨意。

隨後,就在監門衛的眼皮底下,手扶瑕刀,大馬金刀往宮門前一站。

一動不動,就跟兩尊門神似的。

梁休知道他們職責所在,也冇為難,獨自進宮門,回到住處。

等推門進了房間,發現蒙雪雁、青玉和劉安三人居然都在。

兩名妙齡女子,神情專注,正站在臨窗的案幾前。

蒙雪雁纖手持著一支翡翠毛筆,俯身在案幾上畫著什麼,不時停筆,眉宇輕蹙,向著窗外望去。

此刻天光正亮,從窗戶照射進來,灑在除去大紅披風的女子身上。

越發顯露出她高挑勻稱的身段。

尤其彎下腰時那一抹輕盈的弧度,蠻腰纖瘦,如柳欲折。

梁休暗暗驚歎。

這樣的極品身材,放在自己前世那個時代,妥妥的國際頂級名模。

小侍女青玉,滿臉興奮和崇拜之色。

圍在蒙雪雁身邊,不時對著窗外指指點點。

至於少年太監,就要知情識趣的多。

老老實實站在一旁,低眉順眼,一言不發。

聽到推門聲,劉安第一個抬起頭,眼中警惕一閃即逝,驚喜道:“殿下,你回來了。”

“殿下回來啦?!”

兩名少女,這才反應過來,齊齊轉身。

等看到梁休臉上,一副誰都欠了他三百塊的陰鬱表情,蒙雪雁心裡頓時咯噔一下。

心下一慌,便忘了手中之事。

毛筆停在紙上,頓時泅染開一大團墨漬。

彷彿濃厚的烏雲,也恰如她此刻的心情。

正要上前,給太子倒茶暖身子的小侍女,驀然見到這一幕,當即叫道:“哎呀!壞了。”

蒙雪雁栗然一驚,趕緊提筆,遠離宣紙,臉色不太好看。

青玉望著即將完成的畫作,搖頭直叫可惜。

“蒙小姐,你也太不小心了,這麼一幅‘晴冬雪梅圖’,就這麼報廢了。”

“誰說報廢了,給孤看看。”

正好走到跟前的梁休,也不經過同意,徑直擠到蒙雪雁身邊,俯身觀看。

“殿下不必看了,此畫,已經毀了。”

蒙雪雁望著雪梅圖下方,那個刺眼的墨團,臉色慘白道。

“誰說的,孤偏說它還有救,把筆給我。”

梁休似乎並不讚同,強行伸手,從蒙雪雁手中奪過毛筆,趴在岸上畫起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