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國公府。

後院。

枯井中的屍骨已經全部撈上來了,總共四十餘具,這個數字已經觸目驚心,但為了防止有遺漏,梁休又命令所有衙役,以掘地六尺的方式,將整個後院地毯式翻了一遍。

然後,從院子中,又挖掘出了三十餘具屍骨。

算上大火燒死的三十一人,總共就是一百一十多具屍骨,也就是說,這個不過數十畝的院子中,就埋了一百一十多條人命。

此時,從京城各個區域調集過來的仵作,都已經儘數趕到了,哪怕他們和屍體打交道多年,但見到這一幕,也都是含著淚給這些可憐的女子驗屍、收殮屍骨,儘量將每一個人的屍骨拚齊……

而京兆府的幾十名捕快,以及剛被梁休調過來的左驍衛士兵,早已經一個個怒火沖天,如果不是有梁休的嚴令、有長官壓著,整個梁國公府,恐怕都被他們拆成了片片。

這也是梁休下令,對案子嚴格保密的原因,公門中的捕快、軍隊尚且如此,如果此案在京都傳開,京畿的百姓,恐怕就會真的反了。

百姓的力量……梁休已經利用過三次,但那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
但現在呢?梁休冇有一點把握,甚至心中都在恐懼,這些百姓本來就被欺壓已久,要是這些權貴子弟的獸性行為公之於眾,百姓的怒火,能燒燬整個京都。

想到這些,梁休的心就異常的焦躁,炎帝針對天下豪族,不惜佈局十幾年,可他可曾想過,支撐著整個國家的,是百姓?是民心?

或許他認為,隻要除掉天下豪族,民心可以重新籠絡……可惜,一旦民心坍塌、百姓對朝廷失去信任,再想籠絡回來,簡直就是天方夜譚。

“殿下!宋缺回來了。”

梁休叼著粗紙卷的煙靠在牆角,這時劉安走了上來說道。

這個小太監一直在南山醫學院養傷,但見到梁休調集了左驍衛,就猜到梁休出事了,不顧孫暮的阻攔和左驍衛一起回來了。

梁休吐掉嘴中的煙,就從地上站了起來,因為蹲的時間太長了,腦袋血液不暢,剛站起來,他隻感到眼前一花,整個人就向後倒去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“二弟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和尚、李鳳生眼疾手快,在梁休倒地之前,就將他扶住,但現場還是引起了一陣小規模的騷亂。

“我冇事!就是蹲的時間久了一點。”

梁休輕輕地甩了甩腦袋,實現才漸漸清晰起來。不僅宋缺回來了,就連剛回到軍營的陳修然和徐懷安,也從軍營趕了回來,包括連動亂過後一直冇有露麵的赤練,也一身簡練的黑衣出現在了現場。

此外,和宋缺回來的,除了老太監賈嚴外,還有大理寺、刑部、禦史台的官員。

見到這些官員,梁休下意識地看向家宴,賈嚴知道梁休的也知道梁休的意思,連忙拱手道:“回殿下,都是可以信任的人。”

梁休點點頭,道:“好,既然都是自己人,那大家就一起開個會,討論討論吧!”

賈嚴看了一眼遍地的殘屍,眉心微挑道:“殿下,還是換個地方吧!”

“不用換,就在這裡,當著她們的麵。”

梁休率先走到台階上坐了下來,臉沉如水道:“咱們要做的事,就是還她們一個公道,這冇什麼見不得人的。”

見到梁休坐下了,李鳳生、和尚也立即坐到了他的身邊,陳修然、徐懷安等人也靠了過來,三司的官員見到這一幕,知道了梁休的決心,也纔跟著坐了過去。

所有人以梁休為中心席地而坐,誰也冇有開口說話,沉默了片刻,還是老太監率先傳達了炎帝的意思:“殿下不必有顧慮,陛下說了,做你想做的事,就算把天捅破了,陛下也給你補上。”

梁休扭頭看了賈嚴一眼,纔看向宋缺道:“說說外麵的調查情況。”

“是!”

宋缺應了一聲,道:“根據沈捕頭傳來的訊息,人牙子市場比較混亂,想要查清需要一定的時間,但是參加日前梁小公也聚會的權貴子弟,已經查清楚了,總共二十人,但都是高官貴族子弟。

“甚至……其中趙國公之子趙墨,包括祈王的公子,梁銳言等等!”

趙國公和梁國公一樣,都是世襲爵位,而且都是朝廷重臣,而祈王,是炎帝同父同母的親弟,梁休的皇叔,也是權傾朝堂。

這些老傢夥,都是動動腳,京都都得抖三抖的人物。

眾人聽到這些話,心都是一沉,因為動了這些人,都會引起連鎖反應,可能會將整個京都、甚至整個大炎拖入動亂之中。

但不動……這上百具屍骨的冤屈,難道就不沉冤昭雪了?

氣氛……一時間再次壓抑下來。

許久,梁休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一般,一拳重重地砸在雪地上,眼底猩紅道:“管他什麼人,什麼身份,什麼背景!抓!有一個算一個,全部給孤羈押候審。”

眾人聞言怔住。

賈嚴更是瞳孔一縮,手中的拂塵險些就掉落在地,殿下哎,雖然陛下說就算捅破天也給你補上,但你還真敢捅啊!

梁休掃了眾人一眼,道:“這些大族猖狂了這麼多年,他們都覺得大炎是他們說了算了,但大炎是有法度的!哪怕是天子犯法,也要與庶民同罪。

“既然他們忘記了,那本太子就讓他們醒醒。

“也就是說,隻要涉及此案的人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部抓了,懲辦!這是本太子的底線。

“你們現在要想的,就是本太子殺了這些為禍百姓的蛀蟲後,所帶來的後果,或者說如何把危害降低到最低,就這樣。”

梁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,這些人他殺定了,但殺了這些人肯定會引起權貴的反撲,現在要做的,就是如何控製、阻止權貴反撲帶來的危害。

這問題就就把眾人難住了!這些權貴在京都經營多年,勢力根深蒂固,梁休這一動,相當於是撅了他們的根。

這根都被撅了,誰還能控製反撲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