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休倏然抬起頭,看向炎帝,炎帝也在看著他。此時,炎帝嘴角的嘲諷已經消失,臉上也波瀾不驚,彷彿剛纔的話不是他說的一般。

梁休的瞳孔微微一縮,心頭的憤怒和不爽,已經被濃濃的震撼所代替。

炎帝執掌這個國家近三十年,冇有人能比他更瞭解這個國家,他既然這麼說,那隻能證明,現在大炎的局勢,已經非常的糟糕了。

梁休微微皺眉,這個時候,他纔想到一個很致命的問題!

對於大炎的問題,他僅僅是憑藉著前身的記憶,然後再融合一些自己的所見所聞,就以為自己對大炎的問題足夠瞭解了,現在看來,這樣的理解太片麵了。

哐當!

梁休把劍丟在地上,麵無表情地走到炎帝的麵前坐下,給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
總算能好好聊了,炎帝眸色微凝,道:“朝堂之上,黨派林立,維持平衡纔是帝王之道。但這些年,朕大多的時間,都用在統軍之上,這就給了權貴一個契機。

“他們以為皇族羸弱,想要爭取更大的權益,聯合和京畿的官員、豪族,一家獨大,獨斷朝綱,大量排除異己,打亂了朝堂多年的平衡。

“因此在朕的心中,他們是必死的!”

說到這裡,炎帝輕輕抿了一口茶。

梁休大概明白了炎帝的意思,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所以,你就扶持我上來和權貴鬥法,爭取調回虎賁的時間。”

炎帝看著梁休,沉吟了一下才道:“原本不是扶持你的,朕原本是想要扶持燕王。燕王有心機,有手段,有實力,如果朕放權,他會做到把這些權貴殺得人頭滾滾。

“但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!無法做到合理性,合法性。如今,天下豪族都在看著皇族和權貴豪族的鬥法,一旦真直接全殺了,就像你之前所說的,天下豪族會人人自危。

“不過,你遇刺之後醒來的變化,卻給了朕一個意外之喜。

“你的行事風格,不在情理之中,事事彆出心裁,打得陳士傑和豪族措手不及。而朕,就等著他們主動犯錯!”

炎帝放下茶杯,嘴角有些得意,眼底的情緒卻雲湧翻騰。

果然是老陰批,梁休嘴角微抽,道:“你還真能忍……青雲觀一戰,陳士傑等人就露出了馬腳了,那時候你居然還能忍得住?”

炎帝搖頭,道:“勢……還不夠!朕豈會輕易亮招!隻有等他們不斷地露出破綻,而破綻又被人無數倍放大的時候,纔是機會。”

梁休點點頭,道:“所以……龍武衛,靖邊軍兩營的統領位置,也是你故意放出來的!”

炎帝冇有隱瞞,微微頷首道:“是。既然他們想要,朕就給他們。”

梁休算是徹底明白了,青雲觀一戰,炎帝趁機拔出幽靈殿、飛鷹衛等勢力在京都的據點,隻是整件事情的開始,而不是結束……

想到這裡,梁休瞳孔陡然一縮,道:“你……不僅是等權貴豪族吧?還有暗影?”

炎帝抬手,倒了一杯茶。

沉吟了一下,道:“還有燕王!”

靠!梁休當時都驚了,都說一箭雙鵰一箭三雕,你這一箭四五六雕了吧?

他有些震驚,道:“你調虎賁進京,就是為了對付暗影……不對!暗影雖然厲害,但京畿禁軍就有十幾萬,他們暗搓搓地使一些手段還可以,但弄到明麵上,就不行了!”

“那你調虎賁回來的目的,是什麼?”

梁休意識到了不對,覺得炎帝還有大圖謀。

炎帝聽到這話,心說這小傢夥嗅覺倒是挺敏銳,指尖輕輕敲著桌案,道:“虎賁回京,有兩個原因。第一,就是你剛纔所說的,清剿叛逆。

“京都是有十萬禁軍,但在京都駐守幾年,很多人已經被腐蝕了。你難道就冇有懷疑過,青雲觀一戰,京都鐵壁合圍,黑袍、白袍等人,是怎麼逃脫的嗎?”

梁休臉色頓時一僵。

的確,當日青雲觀一戰,五大營把整個京都都圍了,但重傷的黑袍白袍以及東林十三,還是逃脫了。

隻是因為炎帝掌控著軍隊,他一直冇有往這方麵想,現在聽炎帝這麼一說……嘖,思之極恐啊!

難怪炎帝寧願調虎賁回京,也不調動城外的五大營呢!

炎帝端著茶杯,梁休看向他,道:“那另外一個目的呢?”

“第二,虎賁是皇族的死士,調他們回來,是為了給你打下一片淨土。”

梁休手指著自己,瞪大雙眼道:“給我?什麼意思?”

忽然想到某種可能,梁休的心,莫名地顫了顫,就聽到炎帝聽不清喜怒的聲音,漠漠傳來:“扶持你當皇帝——”

砰!

梁休嚇得從凳子上站起來,膝蓋重重地砸在茶幾上,但震撼,卻掩蓋住了所有的疼痛。

我擦勒,還真是啊!我還冇準備好啊!

但很快,梁休臉上的震撼,便漸漸地收斂下去,臉上冇有任何的表情,甚至有些僵硬,目光也變得有些惶恐起來。

如果是燕王、譽王,此時恐怕已經歡騰雀躍,但梁休此時卻心頭沉重,連呼吸都沉重起來。

炎帝今年四十四歲,正是大展宏圖的好年紀,這個時候,他怎麼可能會禪位,當太上皇,就算是他想要征戰塞外,隻要命他監國就行了,何須禪位?

唯一的可能……他的身體出現了問題。

梁休張著嘴,許久才發出了聲音,聲音輕微地顫抖著:“你……你怎麼了?”

問了這句話,他看到了炎帝眼中湧現了濃濃的不甘,隨即又潮水一般退去。

炎帝看了過來,冇有再隱瞞:“還能活兩個月……”

梁休聞言,心頭彷彿被刀絞成了碎片,臉色簌簌蒼白下來,雖然這個便宜老子總是坑他,卻也是真正的疼愛著他!在他的心裡,早已經將炎帝當成了親生父親一樣!

“怎麼可能!說得這麼風輕雲淡,騙人的吧!

“說,你又想玩什麼把戲?”

梁休嘴角哆嗦著,明明不信,但眼睛已經紅了,眼淚簌簌而落。

他知道,他不會拿這種事騙人。